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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他山之石──中國大陸課程改革現況之探討
作者:張雁雯
日期:2007-08-07
內文:

他山之石──中國大陸課程改革現況之探討

張雁雯/中華民國教材研究發展學會秘書長


 

前言

近幾十年來,全球快速發展,世界各國莫不致力於國家競爭力的提升,唯恐落於人後。在進入新世紀之前,各國對於教育的問題更是關注,紛紛進行各項教育改革工作的推動。無論是教育制度的革新或是中小學新課程的制訂,都是希望透過教育的力量,培養青少年具備足夠的能力,以因應全球社會的急速變遷與國際化競爭。臺灣針對義務教育的九年一貫課程於1999年頒布暫行綱要,正式揭開了教育改革的序幕,中國大陸義務教育課程改革亦於二十世紀末開始啟動。

此次課程改革牽涉的義務教育學生人數高達一億七千多萬人,而各地區發展不平均,貧富差距大的問題,也讓課程改革環境更不利,課改為各地教育現場帶來了新氣象,不可否認,問題亦隨著改革深入每一個地方而一一浮現。

臺灣自九年一貫課程後,國中教科書亦開放審定制度,然而實施一綱多本政策後,支持及質疑的聲音互見,近來一綱多本的爭論愈演愈烈,甚至有回歸一綱一本的聲音。本文試圖探討中國大陸中小學新課程的規畫與執行現況,以及在課程改革中的問題及討論,期以他山之石,以為借鑑。

新一輪課程改革

教育在綜合國力的形成中處於基礎地位,如何新世紀的人才,是重要課題。中國大陸當局有感於現行基礎教育的課程存在著一些問題,如:以升學為導向,過分偏重學科類課程,忽視活動類課程;偏重必修和分科課程,忽視選修和綜合課程。導致課程偏難,學生負擔過重,關注學科體系的完整性,忽視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培養,過分注意標準化、規範化,忽視學生的個性差異。因此在二十世紀末,啟動基礎教育課程改革,期望以提供多元化的學習環境,培養適應未來社會的人才。

一、課程改革的實施步驟

(一)前期工作

課程改革茲事體大,必須有各方面的準備,中國於1996至1997年在全國九個省市的城鎮和農村對16,000名學生、2,000名校長、教師和全國政協、教科文衛委大部分委員,針對1993年的九年義務教育課程實施狀況進行了問卷、訪談調查。1998年對國際和國內基礎教育課程改革情況進行了比較研究。1999年正式將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列入《面向21世紀教育振興行動計畫》的「跨世紀素質教育工程」。

為了順利推動課程改革,教育部成立了「基礎教育課程教材發展中心」,作為國家級課程改革的常設組織機構,在各地師範大學及研究單位則成立了16個「基礎教育課程研究中心」,協助國家課程改革及課程開發的任務。另外,成立「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專家工作組」,為課程改革的決策提供諮詢意見,負責新課程體系的研究和新課程實驗的指導。

(二)義務教育課程改革實驗的具體步驟

中國大陸基礎教育課程改革於1999年正式啟動,2000年1月至2001年7月研制並頒布《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試行)》及各學科課程標準,2001年9月1日起進入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實驗區。新課程逐年擴大實驗區,教育部擬定具體步驟如下:

2001年秋,於38個國家實驗區開展試驗,同時探索三級課程管理的具體工作機制;2002年秋,擴大實驗規模,達同年級學生的10~15%;

2003年秋,使用新課程的學生數達同年級學生的35%,並修訂義務教育階段課程計畫、各學科課程標準,以及《地方課程管理與開發指南》、《學校課程管理與開發指南》、各中小學評價與考試改革方案;

2004年秋,使用新課程學生達65~70%左右,對實驗區工作進行全面評估和廣泛交流,準備正式頒布課程計畫、各學科課程標準及其他相關文件;

2005年秋,全國中小學起始年級全面進入新課程。

課程改革步伐不能停止,卻也不得躁進,要啟動這麼大地區的課程改革,絕不是教育行政單位或專家學者就可執行,也不是辦了幾個研討會就能開展。先以小範圍實驗,再逐步擴大實驗範圍,可使衝擊降低,實施過程中發現問題亦可逐步修正,擬定相關配套以為因應。

二、課程改革的重點

001年6月教育部印發的《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是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綱領。其內容包括課程改革目標、課程結構、課程標準、教學過程、教材開發與管理、課程評價、課程管理、教師的培養和培訓、課程改革的組織與實施等項目。

(一)課程目標

《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指出了新一代人才的培養目標,並提出了六項具體目標:

1. 改變課程過於注重知識傳授的傾向,強調形成積極主動的學習態度,使獲得基礎知識與基本技能的過程同時成為學會學習和形成正確價值觀的過程。

2. 改變課程結構過於強調學科本位、科目過多和缺乏整合的現狀,整體設置九年一貫的課程門類和課時比例,並設置綜合課程,以適應不同地區和學生發展的需求,體現課程結構的均衡性、綜合性和選擇性。

3. 改變課程內容「難、繁、偏、舊」和過於注重書本知識的現狀,加強課程內容與學生生活以及現代社會和科技發展的聯繫,關注學生的學習興趣和經驗,精選終身學習必備的基礎知識和技能。

4. 改變課程實施過於強調接受學習、死記硬背、機械訓練的現狀,倡導學生主動參與、樂於探究、勤於動手,培養學生搜集和處理資訊的能力、獲取新知識的能力、分析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及交流與合作的能力。

5. 改變課程評價過分強調甄別與選拔的功能,發揮評價促進學生發展、教師提高和改進教學實踐的功能。

6. 改變課程管理過於集中的狀況,實行國家、地方、學校三級課程管理,增強課程對地方、學校及學生的適應性。

此次課程改革指出了現行義務教育的問題,包括課程結構、課程內容、課程評價、課程管理等方面,並提出改革的要點。

(二)課程結構

新課程整體規畫九年一貫的義務教育課程(參考表-1),並針對不同學習階段的特性而有不同的安排。小學階段以綜合課程為主,初中階段設置分科與綜合相結合的課程,高中則以分科課程為主,設置豐富多樣的選修課程,試行學分制管理。

(三)教材開發及管理

《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中特別提出要「完善基礎教育教材管理制度,實現教材的高質量與多樣化」,除了教材的編寫、審查、出版等,還包括發行、選用等要項,幾十年來,中小學教材一統的局面,在新一輪課程改革中,正式打破「指定出版」、「單一渠道發行」及「用行政手段指定使用教材」的體制。有關中小學教科書制度,下節中有較完整的說明。

(四)考試改革

課程改革的六個具體目標之一為:「改變課程評價過分強調甄別與選拔的功能,發揮評價促進學生發展、教師提高和改進教學實踐的功能。」有關中考的改革,早在1998年就開始在七個省市進行語文考試試點改革,2002年再下發《關於積極推進中小學評價與考試制度改革的通知》,作為基礎教育課程改革背景之下中考改革的重要政策依據。改革的重點包括兩大部分,一是考試內容;二是考試改革相應的管理機制。

1. 中考內容改革

在內容改革方面,要求各科命題都要注重考查學生運用知識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要有利於發揮學生的創造性;命題要符合學科特點,文科則要嚴格控制客觀題的比例,提高客觀題的效度,理科要適當加強對實驗操作能力的考查,外語要適當加強對聽說能力的考查;命題要科學,禁止出偏題、怪題,禁止有意編擬一些似是而非的考題來為難學生,試卷結構要簡約,題量要適度,要扭轉試卷題量偏大的傾向。

 


【表-1】新課程的結構簡表

1
2
3
4
5
6
7
8
9
語文
數學
外語
品德與生活
品德與社會

歷史與社會

(或地理、歷史)

 

思想品德
科學

科學

(或物理、化學、生物)

體育
藝術(或音樂、美術)
綜合實踐活動

 


2. 中考管理體制的改革

考試管理體制的改革,要求各地要嚴格控制考試科目數,中考以外的科目可以實行結業考試或者考查。初中畢業、升學考試的科目以及考試如何組織和進行,由各省市教委、教育廳確定或者提出指導性意見。教育行政部門要組織教研部門和有關單位,建立嚴格的命題、審題、閱卷制度,逐步建立試題評估制度,並將評估結果向社會公佈,加強輿論監督。並加強初中學校教學管理,規範教學行為,不得搞各種名目的模擬考試。

升學考試與課程改革息息相關,考試的改革也是課程改革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從中央印發的指導性文件,不難看出期望改進試題品質及減輕學生負擔的用意。2004年在國家級課程改革實驗區中有17個地市率先嘗試中考改革,2005年,中考改革實驗區擴展到全國550多個地區,2006年在全國各地全面逐步推進。

中小學教科書制度及現況

一、中小學教科書的演進

教科書是教學的重要載體,影響層面很大,中國大陸中小學教科書的演進,從1949年以後至今,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1949年至1985年,這三十多年基本上是國定制教材,由人民教育出版社負責編輯各科教科書,報經國家教育部門審定,再統一供應全國各地學校使用。

第二階段:1986至1999年,統編教材的局面開始打破,因為幅員廣大、人口眾多、各地發展極不均衡,以一套教材無法適用所有學生,1986年中共國家教育委員會提出了「逐步實現教材的多樣化」的要求。

第三階段:2001年至今,在教材多樣化的原則下,教材管理體制進一步改革,陸續下發各十一份文件,意在打破出版發行壟斷的體制,嘗試競標,降低教材價格。這十一份文件包括:

1.《關於降低中小學教材價格深化教材管理體制改革的意見》

2.《中小學教材編審定管理暫行規定》

3.《中小學教材價格管理辦法》

4.《中小學教輔材料管理辦法》

5.《中小學教材出版招標試點實施辦法》

6.《中小學教材發行招標試點實施辦法》

7.《關於推廣使用中小經濟適用型教材的意見》

8.《關於對全國部分貧困地區農村中小學生實行免費提供教科書的意見》

9.《關於中小學教材印張中准價等有關事項的通知》

10.《中小學教科書幅面尺寸及版面通用標準》

11.《中小學教科書用紙、印製品質標準和標驗方法》

從國定制到審定制,可謂開放了一大步,但為避免開放後狀況無法掌控,中央對於教科書出版及發行制定了許多規範。中國大陸從1986年開始逐步實現教材多樣化,至今教科書的出版可謂百花齊放,呈現非常多元的現象。

二、教科書的審定

(一)教材審定分兩級

中小學教材必須經過審定,方能提供學生使用,審查分為國家級和省級二級。經全國中小學審定委員會審查通過者,可供全國選用,經省級審查通過的教材,供該省、自治區、直轄市選用。

(二)編審流程及限制

所有要編寫中小學課程標準實驗教材的單位、團體或個人,必須先申請編寫立項(每年3月和9月),核准後方進行編寫,編寫完成後,以全套教材送交審定單位初審,教材初審通過後,可在400個班或2萬名學生的範圍內進行試驗。試驗後取得良好效果者,可將全套教材、送審報告以及試驗報告[1]送交審定。教科書編寫及審定流程大致狀況(見圖-1):

為杜絕利用行政權力壟斷教材市場的狀況,明確規範以下國家公務員和教育行政部門以及聘期內的教材審查人員不能參與中小學教材的編寫。

(三)審查委員會的組成

各學科教材審查委員會(或學科審查組),由該學科專家、中小學教學研究人員及中小學教師組成,包括教育行政部門、教學一線、教研室、高校和科研部門的專家及教師,為確保審定公正性,教材審定委員會確立編審分開的原則,堅持迴避制度。為保證審定品質,全國和省級審定委員會建立了委員資訊庫,每次從中隨機抽取參加審定的專家,可有效提高專家的保密程度,避免不必要的困擾。

三、教科書的選用

1986年以後,中小學教材由統編走向審定,國家教育委員會負責審定教材,教科書的選用權力則下放到地方。2005年教育部印發《關於做好義務教育課程標準實驗教材選用工作的通知》,明定教材選用的原則:

(一)教材的選用工作要在省級教育行政部門指導下以地(市)為單位進行,有條件的縣(區)和學校經省級教育行政部門同意,也可自主選用。

(二)地(市)教育行政部門應成立教材選用委員會,負責教材選用工作。教材選用委員會應由骨幹教師、校長、學生家長代表及教育行政、教研人員组成。

(三)在全省(自治區、直辖市)範圍内,每個學科的教材要選用三種以上,本省(自治區、直轄市)所轄出版社出版的教材使用量不得超過該科教材在本地使用量的 60%。

(四)各學科教材選用工作應在起始年級進行,在使用過程中不得中途更換其他版本的教材。如所選教材確不適宜本地區教學,經報省級教育行政部門批准後,可重新選用。

長期以來,中小學教科書皆採用人民教育出版社所編輯的教科書,教師與學生無選擇權,這次教材的選用,採取有限度的放權,將選用教材的權力下放至地市,且為了保證市場多元化,避免實驗教材壟斷,要求在全省(自治區、直轄市)範圍内,每個學科的教材要選用三種以上。選用權雖未能下放至學校,但教材多元化發展已是向前邁開了一大步。

四、中小學教科書價格

為降低中小學教材價格,以利義務教育的普及,中小學教材的成本及利潤受到嚴格控制。自2002年起,依「保本微利」原則,以租型、出版、發行等環節的行業平均成本和5%的成本利潤率為基礎,核定教材印張絕對金額。《中小學教材價格管理辦法》對教材印張單價、零售價格、教材封面價格、插頁價格如何確定都作了具體的規定,因此各版本的教科書價格均受到嚴格的控制。試以表2及表3比較兩岸教科書價格水平,如本頁下方所示。從金額看,臺灣教科書價格約為中國大陸的2.2倍,但再參酌人均GDP(臺灣人均GDP為中國大陸之9倍),以經濟水平來比較教科書價格,中國大陸教科書顯然貴得多。

五、教科書出版多元化的概況

從1986年開始,遵循教材多樣化的原則,出現了八套半教材。2001年新課程有更多出版社投入編寫,呈現百花齊放的多元現況。如表-4。

 


【表-2】人教社小學語文、數學教材價格一覽表 (單位:元/人民幣)

 
一年級
二年級
三年級
四年級
五年級
六年級
平均

折合臺幣[2]

語文
5.19
6.45
5.95
6.45
6.45
5.94
6.1
24.4
數學
4.43
4.06
4.68
4.55
4.68
4.29
4.5
18

 

【表-3】臺灣康軒版小學語文、數學教材價格一覽表

 

一年級
二年級
三年級
四年級
五年級
六年級
平均價格
國語
50
44
53
41
48
41
46.2
數學
44
41
38
49
55
44
45.2

 

【表-4】2007年小學及初中教科書版本數量統計

 

科目
版本數
科目
版本數
小學
品德與生活
15
初中
思想品德
9
品德與社會
15
語文
7
語文
12
數學
9
數學
6
物理
6
音樂
11
化學
5
美術
11
生物
5
藝術
3
科學
4
科學
8
歷史
8
英語
30
歷史與社會
3
地理
7
英語
8
音樂
11
美術
11
藝術
3
體育與健康
7

 


小學有許多科目多達十幾個版本,如品德與生活、品德與社會、語文、音樂、美術等,英語更高達30個版本可供選用,最少的科目(如藝術)也有三個版本。初中教科書版本數目不如小學豐富,但也呈現多元的現象,合科的科目如科學、藝術較不受青睞,卻也有三至四個版本。

課程改革相關問題探討

中國大陸自2001年開始在實驗區推展新課程,逐步擴大實驗區,2005年全國起始年級全面進入新課程。從媒體報導上,我們看到新課程實驗普遍評價是正面的,新課程讓課堂活起來了,讓學生從玩中學、做中學,探究性的學習方式「讓學生主動走向知識」[3] ……,配合新課程的教材,也讓大家驚豔,感受到前所未有豐富與多元。當然,新課程的推廣不可能全無問題,下文探討中國大陸在課程改革之下,教科書選用的狀況如何?中考如何考?如何看待並解決家庭負擔的問題?面對課改的問題,中央教育行政單位及學者專家又是以什麼態度來面對這些問題?

一、明定教材選用制度,實現「一綱多本」

教科書開放後,教材選用以縣級實驗區為單位,初中則以地市為單位,有條件的學校可自主選用實驗教材。為避免教材市場壟斷的情形發生,並確保每一種教材都有實驗的機會,要求每一種實驗教材都應有不少於10%的選用比例,且任一種教材的選用比例不得超過60%。

從實際執行狀況來看,有些地方教材的選用主導權主要集中在地方的教育行政部門,如地市或縣教育委員會。從教師專業自主的標準來看,目前中國大陸還未能真正做到教材選用的民主化,但可喜的是,他們至少跨出了一大步。據調查了解,在一個省區當中,各科皆不止一個版本,不但小學版本選用呈現多元化,初中教科書亦然。以山西省2006年初中教科書使用情況為例:七年級語文有人教、蘇教、北師大三版;數學有人教、北師大、華師大三版;歷史有人教、北師大、華師大三版;地理有人教、湖南教育、星球地圖、山西教育四版;生物有人教、蘇教、北師大三版;政治亦有人教、山東人民、北師大三版。顯見在教材多元化的第一步,獲得良好的成果。

二、配合新課程實施,積極改革中考制度

作為基礎義務教育階段的總結性評量──中考,既是衡量學生是否達到畢業標準的主要依據,也是高中階段學校招生的重要依據之一。自2001年開始實驗,2005全面進入新課程,至今部分實驗區的初三生已面臨中考,2005年教育部《關於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實驗區初中畢業考試與普通高中招生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提出了原則性意見,各省則依據教育部的指導文件另訂考試大綱及入學相關規定。

新課程實施之後的中考有幾項變化:

(一)考試方式多樣化:除了傳統紙筆測驗,還有聽力測試口試(英語)、實驗操作(理科)等多種形式,紙筆測驗中又包括閉卷、開卷或開閉卷結合等不同形式。其中,開卷考(以歷史及思想品德為主)的方式值得注意,由於開卷考意味著題目更具開放性,因而老師在教學時,必須著重培養和訓練思考的能力,而不是照本宣科,要求學生死背。

(二)提升試題品質:中考的命題之前由地方統一命題或學校自行命題,但由於試題的研發具專業性,部分地區因命題人員不足、未建立健全的審題制度,試卷在品質上有待加強,例如:試題錯誤、過於重視知識、試題陳舊刻板,因此中考改革要求必須成立以骨幹教研員和優秀教師為主的命題、審題小組,以確保試題品質,有條件的地區應進行試測,並鼓勵進行聯合命題或委托命題,以降低考題研發成本。以北京市為例,原來分區縣命題,自2004年起,由北京教育考院統一命題。部分命題權下放到市教委的省份會針對各地市的試卷品質進行評鑑,如發現出現偏題、怪題現象較嚴重的市,將收回命題權。

(三)明確考試範圍:依2005年下發的實驗區初中畢業考試與普通高中招生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命題應根據學科課程標準。」命題依據的不再是從前視為聖經的教科書。各設區市每年都會頒布考試大綱,明確規範命題的指導思想、命題原則、命題依據、考試範圍及試題難度和題型。(四)改革高中入學標準:高中入學不再是簡單的中考成績加總,除了學科成績,體育成績也列入總分。另外,綜合素質評價也是入學依據之一。綜合素質評價包括兩部分:一是綜合素質評價等級(ABCD四等),二是綜合評語,各地可結合實際情況規範。

考試的方式將深深影響著教學者與學生、家長,也影響課程改革的成效。應試教育在短時間內很難改變,但可看出當局對考試改革的方向及作法。

三、政府擬定方案,解決家庭負擔問題

有報導提出:「調查顯示中國子女教育支出接近家庭總收入1/3」[4] ,迅速增長的教育支出讓家庭負擔愈來愈重,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很多家庭「因教致貧」?要如何解決當前的問題?

(一)政府教育經費投入不足

近二十年來,中國大陸經濟快速發展,為改善教育的質與量,對教育經費的投入也逐年增加,2002年所投入的教育經費是1997年(2,531.73億元)的2.1倍,然而,2005年全國財政預算內教育經費佔財政總支出14.58%,佔GDP的2.82%,見表-5,則明顯偏低。依《義務教育法》規定,義務教育費用主要由各級政府負擔,但以目前國家財政狀況,仍無法實現所有義務教育學生全免學雜費。國家對教育的投入不足,負擔間接轉嫁到學生身上。對中上經濟的家庭而言,對孩子教育的重視,讓家庭對子女教育投入逐年增加,對貧困的家庭來說,基本的學雜費及教科書的費用都是沈重的負擔。

(二)亂收費現象造成家庭教育支出成為沈重負擔

「窮不能窮教育,苦不能苦孩子」是中國大陸農村常可見標語,在一胎化的情況下,對孩子的教育十分重視,較富裕的家庭因教育支出年年


【表-5】2004、2005年中國大陸教育經費支出概況 單位:億(人民幣)

全國性教育經費 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 預算內政部撥款 預算內教育經費占政府總支出比率 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占GDP%
2004 7,242.60 4,465.86 4,027.82 14.90% 2.79%
2005 8,418.84 5,161.08 4,665.69 14.58% 2.82%

 


增長而倍感壓力,貧困的家庭則因教育費用而更貧。據一項調查顯示,中國家庭子女教育的支出比重已接近家庭總收入三分之一。2004年10月至2005年10月一年裡,家中有正在上學或上幼稚園子女的家庭,用於子女的教育總費用平均為3,522.1元,約佔全家年收入的23.2%。高額的學費、或是擇校費、贊助費等名目繁多的收費,讓家長負擔沈重。人均收入緩慢增長,教育支出卻數倍於收入的增長,成為家庭沈重負擔。

針對亂收費及貧困地區學生的就學問題,當局提出了解決方案。

1.貫徹「一費制」[5]

中國各地教育亂收費的情況非常嚴重,為利於規畫學校收費管理,減輕學生家長的經濟負擔,2001年先印發了《關於堅決落實貧困地區農村義務教育階段試行「一費制」收費制度的通知》,先在貧困的地區實行,規定費用的上限,2004年,國務院進一步下發了《關於在全國義務教育階學校推行「一費制」收費辦法的意見》,全國的學校都開始實行「一費制」的收費辦法,不得巧立名目亂收費。

2.對農村義務教育階段實行的扶貧措施

對一般家庭來說,一個學生一年二百多元人民幣的雜費及教科書費用,不算太重,但對年收入不到1,000元人民幣的家庭來說,僅是雜費及教科書的費用就占了20%以上。對農村地區經濟條件差的家庭來說,上學費用的確是家庭重大負擔。為了普及義務教育,讓農村的孩子都有就學的機會,中共當局提出了扶貧的計畫。

(1) 貧困中小學生免費提供教科書:從2001年開始,中央財政安排1億元資金,用於提供農村貧困中小學生免費教科書,逐年增加,2004年達到11.7億元。

(2) 貧困學生享有「兩免一補」優惠:2005年,中央和地方提出「兩免一補」(即免雜費、免書本費、補助寄宿生生活費),對中西部地區投入「兩免一補」經費72億元。

(3) 全國農村中小學生免除學雜費:2006年先針對中西部農村義務教育學生免除學雜費,2007年中央提撥75億元資金,擴大到全國農村義務育階段1.48億中小學生。

綜觀中國教育支出造成經濟負擔的重要的因素,一是學校亂收費的風氣,二是貧富不均。亂收費的原因已如上述,在政府教育經費投入不足及家長望子成龍的情況下,儘管「一費制」三申五令,短時間內仍無法扼止此現象。而貧窮問題,因中國人口眾多,城鄉差距很大,先從免費教科書,到免學雜費,甚至寄宿生活費的補助,減輕了農村家庭的負擔。

四、學者專家積極投入研究,提出策略建議

新課程的籌備時間不長,而且要在廣大且人口眾多的中國大陸推展,困難度很高,在推廣過程不可能全無問題,有人樂見課堂教學及學生學習的態度正在改變,也有人提出了問題與質疑,例如:新教材老師不會教、學生不會學,有的家長甚至認為新教材並沒有讓學生綜合素質提高,而在許多人對課改理念不夠了解,及應試教學的影響之下,讓課改的成效大打折扣。實際執行與學者專家規畫的理想有落差是可理解的,學者專家如何看待這些問題,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1.支持教材多元的理念

對目前一綱多本教材制度,曾研究各國教科書制度的沈曉敏教授[6] 指出:「『一綱多本』雖然也出現了不少問題,比如各版本教材參差不齊,各地教材選用受利益驅動,隨意性很強,賄賂現象很嚴重。但是除了高中《思想政治》採取『一綱一本』之外,幾乎沒有反對一綱多本的。」沈教授認為:「一本的結果會使教材因缺乏競爭,而難以提高教材品質。……編寫一套教材的過程就是研究一門學科的課程結構和教學方法的過程,是對課程標準的再創造。教材的多樣化可以讓教師和課程研究人員看到實現學科目標的多種方法和途徑,可以豐富有關學科的理論研究,提升有關學科的教學經驗。」

得知臺灣正在醞釀「一綱一本」時,參與課改已十年的華東師範大學崔允漷教授表示:「已經走了六年的一綱多本要走回頭路,可以說是一種倒退。教科書多元、權力下放、國家抓標準建設、社會力量參與課程等都是歷史上已經證明了的,沒有什麼好懷疑的。至於家長負擔加重、學生負擔加重嫁禍於教科書多元是沒有依據的。關鍵是繼續做好配套的政策,如國家考試與監測制度、教科書評價與選用制度、政府的課程投入制度等。」

2.深入剖析課改問題

針對課程改革實施的相關問題,華東師範大學課與學研究所所長,也是基礎教育課程改革專家工作組專家的鍾啟泉教授認為要突破「高考制度滯後」、「教育立法滯後」、「教師研究滯後」等三個瓶頸[7]。鍾教授又指出:「中國的教育發展缺乏資金、人員、技術,但更缺的是思維方式的變革。……新課程本身有一個成長、成熟的過程。加上缺乏強有力的跟進措施,確實產生了一些偏差。比如,各門學科之間的銜接不到位;精英主義、功利主義的傾向;教科書編制中的克隆現象等等[8]。」需尋求合理的步伐,倒退是沒有出路的。新課程的實施呼喚教師教育制度、教育評價制度、問責制度、中介性監管機制等一系列教育制度的確立,呼喚教育科學的重建,還需要有良好的社會輿論環境和配套的經費支撐[9]

可見,課程改革需要先做到觀念的改變,還需有完善的配套,一環扣一環,課程改革的大方向是正確的,進展不順暢可能的原因很多,需一一去解決。

3.針對現況提出策略建議

針對新課程實施的問題,崔允漷教授結合現況做了思考,並提出了政策建議,包括:(1)提升課程改革的決策層次,為課程改革立法;(2)建立課程問責制度,提高教育政策執行力;(3)增加經費投入,提供課程改革的財政保障;(4)建立評價系統,突破課程改革的瓶頸;(5)加強課程改革基礎研究,提高課程改革決策的科學性[10]

新課程啟動時,除了有專家學者投入大量心力針對國際及國內教育情況進行研究,還在全國各地成立了16個課程研究中心,借助學術單位的力量,協助課程改革的工作。中國大陸推展新課程的過程,同樣也有執行上的問題,學者專家持續投入研究,透過持續的研究與討論,並提出論述及配套政策的建議,以解決新課程問題。

結語

從中國大陸課改的經驗,我們看到的不是先進的措施,而是面對問題的態度。他們的課程改革環境比我們艱困,條件比我們差,但他們仍堅持改革之路,值得我們深思。

一、堅持教材多元化之路

教科書多元化是世界的趨勢,中國大陸在1986年提出教材多樣化的需求,2001年開始實驗的新課程正式打破了統編的局面,開放多元之路走來不易卻堅定。

1.明定審定辦法,避免行政權力影響多元的教材生態

針對教科書開放審定,教育當局下發了十一份文件,規範教科書編輯、審定、選用、發行、價格等原則,意在控制教科書品質,打破出版發行的壟斷。為了避免行政權力影響多元的教材生態,在教材的審定辦法中,明定「公務員和教育行政部門不得以任何形式參與教材編寫」。

2.革新地方保護主義,維繫多元精神

為避免地方保護主義及教材壟斷,選用辦法規範省內每個學科至少要有三個版本,以確保每一種教材有被實驗的機會。從各省教科書狀況來看,可見中國大陸維繫多元教材的努力有了初步的成果。

3.針對一綱多本問題,不因噎廢食

教科書多元之路,走來不易,亦並非全無問題,常見問題包括:教材選用權力幾乎操在教育行政單位手中,甚至時有教育行政部門收賄的案例,以及教科書編制中的克隆現象等[11]。但是中國大陸教育當局對於教材多元化的立場堅定,認為打破教材壟斷的改革勢在必行。鍾啟泉教授也強調:「在新課程實施過程中以『一綱多本』替代舊課程的『一綱一本』,這是歷史的進步,不能輕易退卻。」當世界都向多元之路邁進,臺灣呢?

二、掌握課改精神,完善升學考試配套

隨著義務教育新課程在全國推展,中國大陸初中畢業考試與普通高中招生制度改革也開始變化。

1.改善試題品質,命題注重考查學生運用知識解決問題的能力

統籌出題的單位亦多以省市為主,如北京市、陝西省、青海省、安徽省等,以確保試題品質。在內容方面,要求各科命題都要注重考查學生運用知識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要有利於發揮學生的創造性;命題要符合學科特點;命題要科學,試卷結構要簡約,題量要適度,扭轉試卷題量偏大的傾向。

2.考試命題依據課程標準,下發「考試說明」提供備考參考

教科書多元化後,各地使用的教科書版本不同,考試內容以何為準?依2005年下發的實驗區初中畢業考試與普通高中招生制度改革的指導意見:「命題應根據學科課程標準。」同一學科使用相同或不同版本教材的實驗區,在試卷編制時都十分注意以學習標準為依據,研究不同版本教材在教學內容上的共同點與某些差異。[12]各地每年都會頒布考試大綱或考試說明,明確規範命題的指導思想、命題原則、命題依據、考試範圍及試題難度和題型。在中國大陸,升學壓力亦非常沈重,但未聽聞要學生買遍、讀遍所有版本的狀況。

兩岸新課程的精神都強調避免知識的灌輸,強調能力的培養,如果為了學生準備考試方便而選用一個版本,豈不是走回頭路,鼓勵填鴨、背誦式的學習?恐怕不但學生的升學壓力未能減輕,反而賠上了學生的未來競爭力。

三、積極扶弱,解決義務教育問題

中國大陸廣大農村地區在教學資源、師資、課程教學管理等方面與城鎮有極大的落差,有許多學生連最基本的上學費用都成問題,更不用談課改的理念。針對這樣的問題,當局有計畫的投入經費,先對貧困學生免費提供教科書,到「兩免一補」的優惠,再進一步在農村地區全面免除義務教育學雜費,期望一步一步慢慢改善農村弱勢學生的條件,提供更均等的環境。

在臺灣,有媒體報導,一綱多本不利於社經地位較低的學生,如果能有完善的扶弱措施,改善弱勢學生的學習條件,豈不可以保有一綱多本的優勢,又解決了弱勢學生的問題。

四、當局面對問題,堅定課程改革步伐

此次中國大陸中小學課程改革的啟動牽涉超過兩億學子的未來,備受關注。從各方反應的聲音可知中國大陸新課程之路走來並不順遂,時時可見配套跟不上、經費、師資不足等問題;而新教材質量參差不齊,選用、發行出現失序的狀況也令人憂心;評量及考試制度未能完善,考試的指揮棒仍具重大影響力,是課改的主要瓶頸;農村學校經費拮据、師資培訓不夠、教學資源缺乏也是課改舉步維艱的重要因素。

教育當局要如何面對這些問題呢?中國教育部基礎教育司司長姜沛民表示,在課改一開始就已考慮到推進時必然會面臨重重困難,「改革是在區域間教育發展極不均衡,辦學條件和師資水平嚴重參差不齊的特殊國情下全面推進的,其難度之大在預料之中。」[13]即使經費不足、資源不到位,他們仍認為課程改革,是必走的路,因為「時代不會因為我們沒有準備好而停止前進」。

二十一世紀的臺灣,我們有足夠的條件做好課程改革的配套,讓孩子在多元的環境下培養未來的競爭力,卻因為某些似是而非的論述,要走回頭路。中國大陸現在的課改做得不比我們好,未來呢?值得我們省思。

 


 

 

 

 

 

 

 

¨ 中華民國教材研究發展學會簡介

中華民國教材研究發展學會在「提升國中國小教材品質」的立會宗旨之下,每年必以國中國小教材相關之徵選活動為學會活動主軸,並輔以教學相關之研討會與座談會;期許引導教師教材、教學之研究風氣,進而彙集研究成果等,再促進資訊之交流。基於教育學術團體為教育服務的理念,學會自八十一年立會以來,已陸續累積大量的教材與教學資料,並將歷年來彙集的成果與教育界同仁分享。


[1]送審報告包括:教材編寫指導思想、原則,教材體系結構,教材色和適用範圍;教材試驗報告包括:教材試驗情況、效果和試驗學校對教材的評價。

[2]臺幣兌人民幣,依國際平均匯率約以1:4計算。

[3]李建平《聚焦新課程》(首都師範大學出版社,2002年8月出版),第五篇「新課程實驗如何推進」。

[4]《中國青年報》2006年10月16日。

[5]「一費制」指嚴格核定雜費、課本和作業本費收費標準,確定一個收費總額,一次性統一向學生收取。

[6]沈曉敏教授現任華東師範大學課程與教材研究所副教授,曾撰文《世界各國教科書制度對我國的啟示》,《全球教育展望》2001年第9期。

[7]參見〈鍾啟泉:課程改革要突破「三個瓶頸」〉,光明日報2005年9月21日。

[8]克隆為「clone」的音譯,意指複製或轉植。

[9]鍾啟泉〈中國課程改革、挑戰與反思〉,《比較教育研究》2005年第12期。

[10]崔允漷:〈進一步推進課程改革的政策建議〉,《教育理論與實踐》2006第26卷。

[11]鍾啟泉〈中國課程改革、挑戰與反思〉,《比較教育研究》2005年第12期。

[12]〈課程改革帶來中考命題跨越性變化〉,《中國教育報》2005年10月12日第9版。

[13]摘自〈課程改革:堅定不移持續推進〉,《中國教育報》2007年3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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